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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坊

這四天的工作坊,我走了一趟自己內心的冒險旅程,一路上有各種複雜的情緒,但也有很多美好的風景。我終於願意正視我過去成長所經歷的衝擊和辛苦,瞭解並接納了自己完整的成長歷程。這個工作坊對我意義重大,讓我和自己更貼近,而且覺得自己很珍貴。

思索死亡

最近在閱讀「凝視死亡(Being Mortal)」。外科醫師Atul Gawande,在審視了美國醫療體制面對臨終病人的方式,以及他自己陪伴老年病人的過程,寫下了這樣的思索。 我一直很想瞭解死亡的議題。之前雜誌介紹了Simon's Choice,一部BBC拍的紀錄片;某天我邊洗衣服邊聽哲學cafe,也有一集在講安樂死,我聽得入神。除了凝視死亡這本書,我也正在閱讀小說「Still Alice」,描述一位正值壯年、向來以她出眾的才智為榮的學者,在罹患早發的阿茲海默症後,她原先美滿的家庭,如何面對她的逐漸失智。 我的孩子出生了,我的父母逐漸步入老年,而我自己,也開始走進與病痛為伍的年紀。世間從無公平正義,只有死亡,是唯一的平等。Atul Gawande說:「如果我們不願坦然面對衰老與垂死的經驗,必然會活在痛苦中,無法得到基本的慰藉。要是我們不知道如何善終,那就只能讓醫學、科技和陌生人來操控自己的命運。」 我還沒有答案,但我正在思索的路上。

調整步伐

最近正在調整生活節奏。讀了謝忠道的書,忽然感受到自己準備食物的重要。早餐用麵包機做吐司,抹上芝麻醬,或煎個荷包蛋,搭配手沖咖啡就很滿足。午餐和晚餐也都自己煮,家裡種的蔬菜又嫩又鮮,從沖繩回來之後,我多學了一道烤味增茄子。自從讀了內田悟的蔬菜之書之後,我在處理蔬菜時多了一份觀察和理解,蔬菜也以鮮甜的滋味回應我。 昨天在上下游看到馬鈴薯,帶回家切片入烤箱,拌著橄欖油和海鹽,一下子就被掃光。今天早上打了香濃的豆漿,喝起來全是黃豆的自然甘甜,希望能以豆漿逐漸取代牛奶。家裡拿回來的水果,我每天都切一些放在盒子裡,方便大家取用。每天都能吃到均衡的餐點,又有水果當點心,食用零食的機會自然變少了。不過,我還是買了百分之八十的黑巧克力,以及品質良好的芒果乾、芭樂乾當做零嘴。 這兩天,都在廚房洗洗切切,或者在後陽台洗衣曬衣,忙完家事要出門,總要先沖個澡,洗去夏日的黏膩。但這樣在勞動中度過的一天,讓我心裡十分踏實。我喜愛勞動大腦,但若沒有相當程度的勞動身體,我心靈和身體的強壯程度會有落差。Harari說過,現代人的焦慮感,有一部分是來自於對自己身體的疏離。希望能藉由改變生活步調,慢慢重建和身體的連結。

放空

今年一直在看醫生,感覺身體在傳遞某些訊息。既然如此,就靜下來聽聽身體在說什麼吧。退出了許多課程研發的團隊,只留下最珍愛的哲學課,想多留一些空間給日常生活的每一個微小片刻。

仁慈的力量

這學年,我們學校開了一門「福爾摩斯上法庭」的特色選修課,主要在討論冤案和科學鑑識,由九位老師跨領域、跨校共同授課,而我負責的部份是「文學與人性」。然而,就在幾週前,我決定暫時退出這個課程。這是一個很困難的決定,我實在無法消化備課過程對我的衝擊,但又非常認同這堂課的價值和意義,也很想繼續和團隊中的老師一起努力,內心好糾結。 課程的召集人是公民老師姝言,她問我,第一次感受到衝擊是什麼時候?我側頭想了一下,說是她在講蘇建和案時,播了一個影片,裡面說到在一個小房間中,被害人身中七十幾刀。我聽到七十幾刀,立刻頭皮發麻,上完課,我腦中還不斷想像當時可能的場景以及七十幾刀可能造成的痛苦。其實我後來想想,第一次的衝擊應該是在李承龍老師主講的科學鑑識,老師放了幾張投影片,是一個女性被害人赤裸俯臥在地上的照片,那個影像對我的衝擊非常大,到現在還停留在腦中揮之不去。另一次,邱顯智律師來講鄭性澤案,他放幾張蘇姓員警的槍傷特寫,我一看完,又開始想這個子彈打進人體所造成的痛苦。我忽然發現,我太容易反覆去想案件的細節,想到被害者所經歷的痛苦、冤案當事人的痛苦,或者他們成長過程中所遭遇的忽視和不當對待,一想到這些就讓我心痛,久久無法釋懷。我這才知道,我豐沛的想像力和同理心反而成為我在冤案課程中的阻力。 但我都已經加入這個計畫了,無論如何還是決定試試看,看自己能走到哪裡。網路上類似的課程不多,無從參考,我只好從書本裡面尋找課程主題。我讀的第一本書是「不平等的審判」,作者是法學教授 Adam Benforado 。書裡面從認知科學的角度,敘述了法官、檢察官、陪審團、證人、證據等等所有在審判過程中可能出錯的地方。比如說研究顯示,法官在不同時間的判決拿捏可能是不同的,證人的記憶有可能是虛構的,從不同的角度錄下的影片,會讓我們產生不同的觀點。我才發現這張司法之網竟是如此脆弱,儘管沒有人惡意要陷害他人入罪,冤案還是會發生,因為我們往往只看得見自己相信的事,而越是打著正義大旗的人,越有可能受到偏見的誤導。這本書就是在討論人的大腦和和心理機制是如何受到限制,也因此刑事程序必須要有所修正,才能讓司法系統真正主持正義。 第二本書是「不完美的正義」,這本書裡面充滿了悲慘的真實案例,讓我好幾次必須暫時闔上書本,閉上眼睛深呼吸,聽首 Leonard Cohen 的歌,讓自己的情緒稍微平復,...

懷念:一抹山林中的美麗靈魂

三月初在尼泊爾健行失蹤的兩個年輕人,昨晚被發現了。一位勉力生還,另一位墜入了山谷,永遠安息在山的懷抱。 我一直在關注這個事件。女孩就讀東華華文系,幾張登山照片中的神情,我知道他肯定是自然書寫課上那眼神專注發光的學生。一週前,吳明益老師的臉書發文請人協尋,確認了我的猜想。文中分享了她的寫作,容我摘錄在此: H拿出一瓶事先準備好的高粱,有點尷尬地問我們:可不可以先跟我的祖先講講話?我跟ㄩ當然說好。H示意我們蹲下來,但還是時不時緊張地頻頻抬頭:「你們不要笑我,真的不可以笑喔。」經過我們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取笑他,他才放心地閉上眼睛。   我聽見一種同時具有樹木與雲霧的性質的聲音。怎麼會有一種語言能夠如此安穩、卻又如此輕盈?只有這樣的聲音,才有辦法穿越整座森林,到山的另一頭去。 H旋開高粱的瓶蓋。防盜環斷裂的同時,我的心裡頭似乎有什麼跟著被扭斷了,氣氛頓時放鬆下來。H將酒灑在土壤上,要我們各自喝一小口高粱,這樣祖先就能夠認識我們,圍繞在我們身邊。   也許聲音並不只是到山的另一頭去,它同時召喚了死者;戰勝距離,也戰勝了此刻。 --劉宸君〈死者默默等待的想像〉  讀著她筆下的文字,那一刻,我閉上眼,祈禱山林能護佑兩個年輕真誠的靈魂。即使我知道,希望渺茫,畢竟已失聯一個半月。 昨晚得知女孩的逝去,感到惋惜、甚至心痛。我難以解釋這樣強烈的情緒,明明素昧平生,卻深深受到這個女孩的吸引。我不停想著這吳明益老師眼中「 具有科學頭腦、野地實踐力、對自然與閱讀的熱情以及文字天賦 」的女孩的離去,想著再也讀不到她那扎根在土地上的自然書寫,想著如果搜救人員早幾天發現他們,也許就有不一樣的故事。 出國前,女孩和友人分享了一句John Berger的話:「 那眼神裡,有著對於當下此刻的莫大關注。冷靜而充滿思慮,彷彿她相信,此刻就是最後一瞬。 」而女孩說,這眼神對她來說很重要,她要一直找回這種眼神。 要多久,才能在山林中再遇見一個這樣深刻美麗的靈魂?

洪堡德

剛讀完博物學家洪堡德的故事。隨著Andrea Wulf的書寫,我彷彿也跟著洪堡德熱切地探索世界:登上欽波拉索山,探尋奧利諾科河,馳騁在俄羅斯的大荒原,和傑佛遜討論農作和科學,和歌德切磋科學和藝術,和各國的天文、物理、地質、生物學家分享交流,做各種實驗,寫下一篇篇觀察記錄。洪堡德著迷於生命體和環境之間的關係,發現大自然中到處都是連結。他在萬物中看到自然的「生命之網」,在兩百年前就提出人、萬物和自然為一體的概念,最後啟發了達爾文、梭羅、繆爾以及更多的文學家、藝術家、科學家。 之前剛好在帶學生讀Ezra Pound的詩。詩中的意象旨在捕捉瞬間的印象,我把Pound的詩作連結到藝術史上的印象派,以及文學上的浪漫主義,這些都和法國大革命之後,洪堡德時代的科學思維互有影響。這本書就像一座橋樑,把我過去對歷史、科學、藝術、和文學發展的理解全都串連起來,也讓我透過洪堡德的雙眼,看見天地萬物的寬闊與和諧。 「閉上眼睛、豎起耳朵, 從最細微的聲音到最狂暴的喧囂, 從極簡的音調到至高的和諧, 從最激昂的叫喊到最輕柔的理性言語, 一切都是大自然在訴說, 大自然透露她的存在、她的力量、她的生命和他的關連, 瞽者雖不得見這個無盡可觀的世界, 卻仍能憑著聽覺領會無盡的生命力。」 ──歌德